
正阳里,即将南下的韩熙载正与好友李谷把酒言欢,酒至半酣,韩熙载忽生豪情,对李谷说道:“若江东相我,我当长驱以定中原”,李谷闻言大笑,举杯相碰:“若中原相我,下江南探囊中物耳”,这便是成语“探囊取物”的出处。李谷后来果真实现自己的豪言,官至后周宰相,进封赵国公,而韩熙载终其一生,纵有经天纬地之才,却始终未能拜相执掌南唐朝纲,事江南三主,亡于国灭前夕,徒留《夜宴图》中笙歌散尽的寂寥背影。
一、受父牵连,奔吴风云
韩熙载少有奇志,于后唐同光四年(926年)春登进士第,不出意外的话他将同曾祖父、祖父、父亲一样成为一名京朝官员。然而命运陡转,其父韩光嗣身为青州指挥使王公俨的幕僚,为其谋划驱逐平卢节度使符习,王公俨则上表自己为平卢节度使,韩光嗣为平卢留后,后唐明宗李嗣源不同意,命大将讨伐,韩光嗣被杀,韩熙载遂携家族南逃,渡江投奔南吴。
正是此次南渡,韩熙载同李谷立下豪言,彼时江淮初定,南吴已经成为南方最强大的割据政权,韩熙载满怀抱负踏入广陵,以为可以凭才略助吴争夺中原正统,却不料南吴政局诡谲,其奠基者杨行密逝世后,诸子争位,权臣徐温、徐知诰悄然掌权,韩熙载献上一篇洋洋洒洒的《行止状》,详陈治国之策,时人视为狂妄不羁。
徐知诰早不满足于仅当一个权臣,他在府署内设置“延宾亭”,拉拢侨寓人士,以此对抗江南土著势力,韩熙载亦受到其邀,不过不知道是察觉徐知诰包藏篡逆之心而耻于走父亲的老路,还是自负才气不屑于依附权臣以求进身,韩熙载始终未入徐知诰心腹,仅授秘书郎,后又外放为从事。
徐知诰以禅让之名代吴建国,改名李昪,改国号为唐,是为南唐,可他依然不打算重用韩熙载,表面上是二人政治理念冲突,李昪只打算休养生息,稳固国本,而韩熙载却主张积极进取,图谋中原,实则更因韩熙载南渡背景敏感,其父死于唐廷之手,身负“叛臣之后”隐忧,不过李昪还是给了他一个机会,那就是在东宫辅佐太子李璟。
二、东宫情谊,败亡之象
升元七年(943),李昪驾崩,太子李璟即位,李璟即位后,对韩熙载颇为倚重,韩熙载一扫昔日不被重用的阴霾,“始数言朝廷事所当施行者,展尽无所回隐”,甚至为了报答李璟,韩熙载还带头策划为李昪请号“烈祖”,既是落实南唐是继承李唐的正统地位,又宣扬烈祖之功而为新君正名立威,此举令李璟大喜,益加恩礼。
然月有圆缺,月满则亏,韩熙载在南唐的声望如日中天,可其刚直敢言、锋芒毕露的性情,终成其仕途暗礁。宰相宋齐丘是先朝勋旧,辅佐李昪时便广树党羽,到李璟即位后权势更盛,自然看不惯韩熙载这般新锐直臣,二人政见屡相龃龉,在未来,韩熙载因多次上奏批评李璟骄奢和宋齐丘及其党羽必为祸乱而遭构陷贬官。
如果说李璟与李昪最大的不同,便是李璟骨子里燃烧着比父亲更炽烈的扩张野心,李昪虽身为开国之君,但并未有大一统的野望,“志在守吴旧地而已,无复经营之略也”,不过李昪的谨慎务实遭到了大臣的质疑,冯延巳甚至讥主为“田舍翁”。而李璟即位后却宋齐丘等人的支持下大兴刀兵,先后攻灭闽国、楚国,疆域骤扩。
可这番鲸吞背后,却是败亡之象,南征马楚,初期势如破竹,可在后周的干预下功败垂成;北伐闽国,南唐虽一度吞并其地,却因军纪涣散、将帅失和而民心尽失,徒劳无获,韩熙载也一改以往对北伐的积极态度,屡次上疏警示“兵虽广而不可恃,地虽广而不可守”,可依然无法扭转南唐由盛转衰之势,后周在韩熙载昔日好友李谷的带领下挥师南下,迫使南唐割地求和,甚至削去帝号,改称国主,奉后周正朔,称臣纳贡。
三、自知国亡,纵情声色
建隆二年(961),李璟病逝,太子李从嘉在金陵登基,更名李煜,史称南唐后主,李煜即位时,南唐已国势倾颓、风雨飘摇,他虽然有救亡图存之志,却无力挽狂澜之才,面对后周及北宋的步步紧逼,只能以诗词寄慨、以宴乐掩忧,甚至成了惊弓之鸟,怀疑朝中重臣暗通敌国,尤其是那些昔日祖父倚重的北方老臣。
韩熙载便是其中最受猜忌者——他出身北方望族,早年避乱南渡,才名冠绝江南,又曾与后周重臣李谷交厚,更因屡谏北伐而被疑“心怀故国”,李煜即位之初也想倚之为相,可怀疑日深,终未敢授以枢机之任,韩熙载则洞悉君心,遂自污以全其身,散尽家财,广蓄声伎、夜宴不休,纵情声色。
可依然被李煜猜忌此举是结党营私图谋不轨,于是他遣画师顾闳中潜入韩府,密绘《夜宴图》以察韩熙载行为举止,画成,但见觥筹交错间,韩熙载眉宇深锁,击鼓自娱却目光沉郁,似笑非笑,似醉非醉。不过韩熙载并未完全放弃,他撰成《格言》五卷、《格言后述》三卷,进献给李煜,“论刑政之要,古今之势,灾异之变,及献所撰格言”,字字恳切,句句灼心。
李煜览之,叹其文采斐然,遂升任韩熙载为中书侍郎、充光政殿学士承旨,这是其生前所任的最高官职,可这番重用还是来的太晚了,很快韩熙载便因为病重去世,直到病逝后,韩熙载才得到了他曾梦寐以求的宰相之位——追赠右仆射、同平章事,谥号“文靖”,此时距离南唐灭亡仅剩五年。
“事江南三主,时谓之神仙中人”,可这位“神仙”却过得并不如愿,韩熙载一生以北伐为志,终老未见故国重光;半世为南唐谋策,却落得自污避祸;能书善文名满南唐,怎料因受疑而被记录画中,谋身谋策两无成,徒留《夜宴图》中半醉半醒,映照乱世文人孤忠与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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